那个自称“雇佣兵”的年轻向导,领着李想钻进了蒙马特高地肌理深处。他走在前面,步态轻捷,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法国流行歌,像个领同学去酒吧玩耍的大学生。
但这份松弛在李想眼中,处处透着计算过的痕迹。对方选择的每条路线,都精准地利用着建筑的凸角和人群的流动,巧妙地规避着主干道上那些高高悬挂的监控探头。他们数次穿行于弥漫着油烟的后厨和堆满杂物的私人庭院,每一次转折都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李想沉默地尾随,维持着一个既能观察又可随时反击的距离。疲惫的大脑被迫高速运转,像一块贪婪吸水的海绵,将途经的每一块斑驳店招、每一处墙角涂鸦都强行烙印下来,在脑海中勾勒着一幅用于应急逃生的立体地图。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跟你走?”在一条弥漫着刚出炉面包焦香的小巷里,李想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划破了刻意维持的寂静。
“不笃定。”年轻人头也不回,带笑的声音飘过来,“但我赌你别无选择。一只聪明的老鼠,发现脚下的夹子时,旁边若出现另一条路,通常不会拒绝。”
“如果那条路通往更大的笼子?”
“那得看笼子里摆的是毒药,还是奶酪了。”年轻人在一扇挂着“暂停营业”木牌、漆皮剥落的爵士酒吧门前停步,转身。帽檐阴影下,那双眼睛亮得过分,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而我们的雇主,恰好最擅长提供让人无法抗拒的顶级奶酪。”
他说完,抬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后,并非预想中烟雾缭绕的地下据点。眼前是一个挑高惊人、静谧得近乎庄严的私人会所一样的酒吧。深色橡木书架顶天立地,塞满了硬皮封面的精装典籍,旁边的黑色真皮座椅和沙发,无不透露出主理人的品味和奢华。
一个身影,背对他们,立在巨大的拱形落地窗前,凝望着窗外塞纳河上缓慢移动的观光船。
“老板,人带到了。”年轻人收敛了嬉笑,语气里带着恭敬。
那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个与山顶“诱饵”年纪相仿的男人,同样灰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衣着剪裁考究。但两者气场截然不同。他的面孔如同被时光精心打磨过的岩石,轮廓硬朗,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学者式的温润,只有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习惯于掌控全局的威压。他沉默地审视着李想,眼神像无形的光,试图透过皮囊,直抵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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