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十五年县丞,早就是我的人了。这城里的条令,这一城人的排外,都是我让他做的。”
项羽怔住。
他一直以为叔父只是在羽城躲藏,没想到——
“叔父,您这是……”
“我要的不只是一处藏身地。”项梁打断他,“我要的是能攥在手里的东西。人、地、钱、粮,攥在手里,将来才用得着。”
烛火跳动,映得他脸上的笑有些阴鸷。
项羽愣愣站着,半晌说不出话。
他一直以为叔父只是带着他逃亡,东躲西藏,苟且偷生。
没想到,叔父一直在经营。
在经营一张网。
……
第二日清晨。
羽城西市刚开,卖菜的挑担进城,卖早点的支起摊子,街上渐渐有了人声。
轩月坊斜对面,一个瘦小汉子蹲在茶摊边上,面前摆着碗粗茶,眼睛却不时往坊门口瞟。
正是阿六。
茶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见他光喝茶不吃东西,多看了两眼。
阿六察觉到,低头喝茶,不再张望。
约莫辰时正,轩月坊的门开了。
先出来几个护卫模样的汉子,在门口站定,左右看了看。
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着玄色深衣,腰间佩玉带,身量不高,但往那儿一站,街上的嘈杂声似乎都静了一瞬。
跟在后面的,着青色常服,腰间佩剑,身形挺拔,目光扫过街上,像刀锋刮过。
阿六低下头,把脸埋进茶碗。
只那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那颗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不敢再看,起身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低头往巷子里走。走了十几步,拐进一条窄巷,他才敢停下,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是那个人。
那张脸,他在咸阳见过。
那年在咸阳街头,他曾远远望见天子车驾经过。
车驾上坐着的人,就是这张脸。
虽然隔得远,虽然只一眼,但他记得。
那种气度,那种看一眼就让人想跪下的气势,他这辈子只见过一次。
阿六靠着墙,腿有些软。
好半晌,他才稳住心神,快步往城北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