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蔡府时,天已墨得浓稠,街巷渐空,灯火稀疏如将熄的星子。
许枫踱至皇甫嵩宅前,抬手叩门。
门缝里探出一张年轻仆役的脸,眼神里满是警惕与犹疑。
“在下许枫,字逐风,师从卢植先生。烦请通禀一声。”他语气谦和,笑意浅淡,既不失礼数,也不卑不亢。
片刻后,那仆役躬身引路。皇甫嵩府邸素净简朴,无雕梁画栋,只有一院青砖、几株老槐。
“逐风啊,许久不见!你老师近来可好?”皇甫嵩大步迎出,笑声爽朗如钟。
“枫这几日都在蔡中郎府上研习典籍,怠慢了叔叔。老师嘛,眼下正云游四方,行踪不定。”他垂首作答,姿态恭谨却不局促。
“哈哈,那老倔驴,闲不住!”皇甫嵩一拍大腿,“说吧,今儿登门,可是有事?”
“正是辞行——明日一早,枫便离洛。另有一事,想请叔叔援手。”两人边走边入书房,许枫步履沉稳,话音也沉了几分。
“但讲无妨!只要老夫力所能及,绝不推辞。”皇甫嵩落座,抬手示意许枫也坐。
“乱世将至,一场血战怕要席卷中原,洛阳恐难幸免。蔡中郎受董卓恩遇甚深,性情刚烈,届时恐难自持,酿成憾事。若真到了那一日,还请叔叔率部悄然入城,护文姬妹妹脱身,直奔我处。”许枫目光灼灼,话未绕弯。
“天下又要裂土分崩了么……大汉气数,终究走到这一步了。”皇甫嵩长叹一声,旋即朗笑,“逐风放心,到时我亲自带兵接人!莫嫌我这把老骨头硌得慌。”
“谢过叔叔!”许枫起身,自怀中取出一只靛青锦囊,“此物请妥存,待洛阳风云突变再启。夜已深,枫不敢久扰,明日还要赶路。”
“好!一路珍重。”
归客栈时已近子夜。周伯竟还守在灯下,见他进门,忙起身张罗热茶。许枫心头一热,硬是扶他回房歇息,自己躺上那张咯吱作响的硬木床,枕着月光闭眼。
不出几月,曹操必奉诏讨董。诏书真假早已无关紧要——有人信,便是真;无人信,亦可造势。诸侯联军,玉玺碰不得,沾上就是催命符;混个名号、圈块地盘、拉起一支兵马,才是活路。
他想着想着,呼吸渐匀,窗外虫鸣轻响,明日,确然值得翘首以待。
马车颠簸向东,车轮陷在泥里,甩得人五脏六腑都挪了位。许枫靠在厢壁上,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怀念起家乡的铁轨与云梯——平稳、迅疾、不晃人神。如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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