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大人饶命,这是家里最后一袋粮了。”
“求活着,只是求活着。”
一句叠一句,一层盖一层。
像被人一把按进了几十万人同时叫喊的深坑里,所有的声音不分先后全塞进来,鼓膜嗡嗡地颤,太阳穴的血管鼓到发烫。
第五尊。
第六尊。
更多的愿力涌入。声音变成了画面,饿殍遍地的田野、火光中的断壁残垣、被人踩在脚下的血肉。
几百年的苦难像一卷被人猛地拽开的画轴,铺天盖地地砸进识海。
周玄的五官在抽搐。骨头缝里灌进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像是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敲着每一节脊椎。
识海开始晃动。
青铜古书在识海深处疯狂升温,像是锅炉过载前的警报。
第七尊。
第八尊。
第九尊。
愿力已经不是涌了,是灌,是填,是往一个只有一碗水容量的杯子里拿消防水龙头往里怼。
周玄的嘴唇在发抖。手指痉挛,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渗出血来。
脑子里的声音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几十万条念头搅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浑浊的浆糊,带着酸腐和焦灼的气息往识海的墙壁上拍。
第十尊。
第十一尊。
第十二尊。
所有管道全部打开。
金色丝线从佛像胸口激射而出,穿过空气,扎进周玄的肩、背、头顶。
每一根丝线都在往他体内泵送着浓缩了几百年的苦难与渴求。
周玄的膝盖弯了。
这次是真的弯了。右膝砸在金砖上发出闷响,左手撑住地面,指头嵌进莲花纹路的缝隙里。
佛像的金色双目从头到尾没有移开过。
那两汪流淌的金液中,周玄的倒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吞没。
然后,在那些声音里,在那些画面里,在几十万条亡魂的祈求汇成的滔天洪流里,被压在最底下的周玄,嘴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