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车的引擎声低沉而规律,如同一只疲惫巨兽的呼吸。车窗外,长白山区的轮廓早已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东北平原冬夜单调的景象:偶尔掠过的光秃秃的树林,远处村庄零星昏暗的灯火,以及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严寒形成两个世界,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车厢内很安静。王胖子占据了后排大半位置,脑袋歪向一边,早已陷入深度睡眠,鼾声时高时低,夹杂着含糊不清的梦呓。副驾驶的向导顺子也疲惫地打着盹,头一点一点。司机专注地开着车,只有仪表盘幽幽的光芒映着他沉默的脸。
吴邪坐在后排另一侧,靠着车窗,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但连日的惊吓、疲惫和担忧如同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沉,笔记本还摊在膝上,钢笔却已从松开的指间滑落。他挣扎了几下,终于也抵不住身体的抗议,意识逐渐模糊,歪倒在座椅里,沉沉睡去。
整个车厢里,似乎只有两个人还清醒着。
一个是司机。
另一个,是张起灵。
他依旧保持着抱臂靠坐的姿势,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尊没有生命迹象的黑色石雕。他的眼睛是睁开的,却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挡风玻璃外不断被车灯切开又迅速合拢的黑暗。他的呼吸轻缓到几乎无法察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车内温暖困倦氛围格格不入的冰冷与清醒。
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窗外飞驰的夜景上。
他的视线,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难以被人察觉的幅度,微微偏转,最终定格在了斜对面——那个蜷缩在中间座位靠窗位置,同样陷入沉睡的年轻人身上。
张一狂。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蹙,嘴唇抿着,似乎在梦里还在经历着什么不好的事情。他的怀里,鼓鼓囊囊地裹着他的外套,外套边缘,露出一点灰褐色的绒毛——是那只被他取名“小灰”的人面鸟幼崽。小家伙也睡着了,小脑袋搭在张一狂的手腕上,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
张起灵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掠过张一狂沉睡的脸。
这张脸年轻,甚至还有些未脱的稚气,皮肤因为近期在雪山中的折腾而显得粗糙、干燥,带着冻伤的微红和几处尚未完全愈合的细小擦痕。眉眼普通,鼻梁不算很高,嘴唇偏薄。扔进人堆里,绝对是最不起眼的那种。和张家历代那些或俊美、或冷峻、或威严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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