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下来,他握住侄子的手,“若我不幸战死,特区不是我们的仇人。各为其主,战死犹荣。也许……南边才是汉人的希望。”
他顿了顿,想起临行前兄长李文安的嘱托:“也记住你父亲的交代:若事不可为,莫要硬撑。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说完,他用力推开李鸿章,坐回帅椅,闭上双眼。
李鸿章含泪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起身冲出大帐。
清军的进攻比预想的更惨烈。
前方冲锋的绿营兵在机枪和步枪的交叉火力下成片倒下,像被收割的麦子。后面跟进的梯队想往前冲,却被炮台的四门加农炮死死封锁——只要有人起身,炮弹就呼啸而至。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黄昏时分,当残阳将山坡染成血色时,进攻终于停止了。
清军付出了近千条生命的代价,连守军阵地的一百米都没摸到。山坡上层层叠叠的尸体,在暮色中触目惊心。
指挥进攻的副将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中军大帐时,看见了一幕他永生难忘的场景:
洋枪队管带李家忠端坐在帅椅上,身穿全套官服,头戴顶戴花翎。他脸色平静,双目微闭,双手搭在膝上,仿佛只是小憩。
只是嘴角那一缕暗黑色的血迹,和倒在地上的空瓷瓶,说明了一切。
副将默默跪下,磕了个头。然后起身,唤来亲兵:
“收拾管带遗体……我们,回琼州镇。”
残存的清军抬着主帅的尸体,在暮色中缓缓退去。他们不知道,这场撤退只是开始。
真正的围困,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琼州镇里,李鸿章站在土城墙上,望着南方逐渐亮起的点点灯火;那是特区军队的营地。他想起叔父最后的话,想起父亲临别的叮嘱,心中一片茫然。
退路已断,前路何在?
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个时代,正在他眼前崩塌。而他,必须在这废墟中,找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