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见过太多伤员的痛苦,但这种沉默的、极具爆发力的忍耐,依然给他们带来沉重的震撼。
这是他们用血肉和意志铸成的防线,是战场上淬炼出的、将痛苦视为必须跨越的障碍的悍勇。
杨怀潋不为所动。
伤口比预想的还要深,还要脏。她的手指极稳,在有限的光线下,大多凭借触感和经验,分辨健康组织与坏死物的区别。
伤口深处污染物一点一点被清除,暗红色的肌肉组织逐渐露出相对干净的断面,露出伤口真实面目。刺刀造成的通道斜向深入,割裂了数层肌肉。
接下来是最关键,也最冒险的一步:判断腹腔内情况。
此刻的X光机根本来不及排队、显影。在战地医院,医生的手指就是最好的探测仪。
杨怀潋让周志轻轻抬高伤员腰部,自己用戴着无菌手套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涂足碘酒,沿着已经清理过的伤口边缘,极轻极缓地向深处探触。
指尖传来的触感复杂。她能感到肌肉断端的参差,感到局部血凝块的粘连。再向深处,是一道有异常张力的屏障——腹膜。
她用指腹最敏感的部位细细感受。没有摸到明显的腹膜破口,但指尖下的组织张力很高,伴有细微的摩擦感。
可能是腹膜下聚集的血凝块,也可能是被血液或渗出液顶起、处于高压状态、但尚未破裂的腹膜。
其下是吉凶未知的黑暗。或许只是局限的血肿,或许已有某个脏器,发生了危险的挫伤,甚至迟发性破裂。
胸腔侧,肋骨骨膜损伤,但未发现明显肺组织损伤或支气管漏气。
杨怀潋不敢再向内探查。
穿透伤最危险的不是表面的血,而是看不见的内出血,和迟发的脏器破裂。
但现在,没有条件开腹探查,盲目扩大探查可能引发致命大出血。此刻,面对一个拒绝输血、拒绝进一步手术的伤员,这就是她能到达的极限。
她只能凭经验和触觉判断,赌伤员的凝血机制足够强悍,赌那致命的一刀真的奇迹般避开了主要脏器,赌腹膜下的血肿能够自行化解。
她能做的只有清理好可见的创伤,处理好活动性出血,设法闭合或引流,然后等待与观察。
剩下的,只能交给伤员自身的凝血功能、生命力和残酷的运气。
“准备缝合腹膜和深层筋膜。用桑皮线,间断缝合。”杨怀潋简短命令。
闭合腹膜的破裂处,哪怕只是浅层,都能最大程度防止腹腔感染扩散、减少迟发性内脏疝出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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