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门。
到了楼下,就见到刘玲玲一脸复杂的从她家那边跑过来,对她招了招手,然后就上车启动。
江莹莹跟着上了车,坐在副驾驶。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车子发动,往医院开。
雪还在下,路滑,开得不快。
刘玲玲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江莹莹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医院到了。
走廊很长,白惨惨的灯,照得人脸发青。
江莹莹走在前面,刘玲玲跟在后面,脚步声空空荡荡的。
走到尽头,周局站在那儿。
看见她,点了点头。
“进去吧。”
江莹莹推开那扇门。
房间里很冷。
比外面还冷。
白布盖着一个人,从头到脚,只露出轮廓。
江莹莹走过去,站在床边。
她没有掀开看。
就那么站着。
站着站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候她被装在麻袋里,倒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清。
只听见一个声音。
“这个,多少钱?”
那个声音不高,闷闷的,带着点山里人的土腔。
她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那儿,穿着一身旧衣裳,脸上沟壑纵横,眼睛却亮亮的。
他也在看她。
就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把皱巴巴的钱,数了数,递给旁边的人。
“给,三千。”
那是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你叫什么”,不是“你从哪儿来”,是“给,三千”。
像买一头牛,像买一只羊。
她那时候恨死他了。
恨得牙痒痒,恨得夜里睡不着,恨得做梦都想杀了他。
可现在,他躺在这里。
白布盖着,一动不动。
她忽然不知道该恨谁了。
她想起那个夜晚。
月光底下,他蹲在院墙根,哭得满脸是泪。
想起那天早上,他站在院门口,背着背篓,回头看了很久很久。
想起那天夜里,他守在门外蹲了一整夜,就为了不让她们娘俩摸黑走山路。
想起火车站前,他掏出那一把皱巴巴的钱,买三张票,说要跟着来津市。
想起那个灰扑扑的陶罐,他跪在地上,抱着它,说“带她回家”。
想起探视室里,他隔着玻璃,对她说“别恨了,也别记了”。
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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