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芯噼啪爆出个小小的灯花,将郑小河正在记账的影子在墙上猛地拉长又缩回。
她停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勾勒出一天的生计:剃头十人,刮脸三人,收入铜元八十三枚,银角两个;支出“清洁捐”铜元五枚,银角两个,添置新毛巾两条铜元二十枚,皂角、茶籽等原料铜元十五枚。
刨去本钱,所剩寥寥。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这微薄的结余数字郑重地写在纸页最下方。
这就是他们爷孙俩一天的口粮和这个小店明日运转的希望。
爷爷郑力敦就着灯光,正用一块细磨石,极其耐心地打磨着那柄直剃刀的刀刃。
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手中不是谋生的工具,而是一件需要精心呵护的艺术品。
“咋?数目不对?”爷爷头也没抬,似乎察觉到了小河那声轻叹。
“没,都对上了。”小河合上本子,“就是……张黑皮那‘捐’,又要得狠了些。”她到底没忍住,带出了一丝不满。四十枚七铜元够买四五斤糙米了。
爷爷打磨的动作顿了顿,轻轻哼了一声。
“这世道,能拿钱买个平安,就算便宜了。闸北这地界,龙蛇混杂,巡捕房、青帮、地痞流氓,哪个是好相与的?破财消灾吧。”
他放下磨石,举起剃刀,对着灯光眯眼看了看锋刃,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向小河,语气缓和了些。
“咱是手艺人,靠手艺吃饭,不惹事,但也别怕事。该低头时就低头,守住这爿店,守住咱爷俩的饭碗,最要紧。”
小河默默点头。
爷爷的话里透着几十年挣扎求存积攒下的无奈与智慧。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民国剧,快意恩仇固然潇洒,但真正的底层人民,更多的恐怕就是爷爷这样的隐忍和计算。
“睡吧,明儿个还得早起。”爷爷吹熄了煤油灯。
黑暗中,爷孙俩摸索着爬上通往小阁楼的木梯。
阁楼低矮狭窄,只能放下一大一小两张板床和一个破旧的衣箱。
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虽然旧,却带着皂角的清香。
小河躺在小床上,听着爷爷很快就响起的鼾声,自己却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小小的气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清辉。
穿越而来已经有些日子,最初的惊恐和茫然逐渐被这种日复一日的具体生计所取代。
历史书上的波澜壮阔,落到个体身上,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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