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说不出口。
“还是因为那股天蚕寒毒。”
“无论是凝练程度还是毒性,它都远远超出了炼气、筑基所能到达的极限。它……至少来自一位结丹期的修士。”
“所以,当女儿在记载功法的玉简中读到,天蚕真经所修炼出的灵力、以及反噬造成的寒毒,都可以在血脉至亲之间传递时,我便大致猜到了。”
“我其实也怀疑过宗族中的其他长辈,是否有人因为嫉恨于你而暗害我,可当我一次次在母亲的面上看到那种表情时,我就确定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这寒毒大概率是来自您,我的父亲。”
“明儿,你……”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却从未提起?也……从未质问过我一句?”
晏无疆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击中了心口。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依靠着身后的桌案才勉强站稳。
晏无疆面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悔恨:“明儿……你、你不恨为父吗?”
在心头积压了十九年的巨石,终于被他颤抖着问出了口。
恨,还是不恨?
晏无疆的眼神中再度燃起了一丝期待。
晏明没有马上回应他,而是低头,陷入了沉默。
房间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烛火摇曳,在少女清澈的眼底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怎么会没有恨意呢?
年幼时,她常常看着别的孩子在阳光下奔跑嬉戏,自己却只能裹着厚厚的裘毯,待在烧着地龙的房间里,寸步难行。
严重时,甚至连夏天也要如此。
每次寒毒发作时,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到,只能佝偻在原地,感受着仿佛从浑身上下每一处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以及那股几乎要撕裂神魂的痛楚。
当她痛得浑身蜷缩、意识模糊,感觉生命正在一点点被冻结、被抽离时;当她从母亲那强颜欢笑的脸上,读到深藏的痛苦时;当她看着窗外的良辰美景,却只能被心口的寒意闷在小小的屋子里时……
她又怎么可能,对那个赋予她生命、却又亲手将这份痛苦烙下的父亲没有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