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草没膝,草茎干硬如铁,划过裸露的小腿留下一道道细密的白痕。没有路。那几道蜿蜒向前的深色压痕在白日下反而模糊不清,像雨水冲刷过的旧伤疤,时隐时现。
栓柱走在最前,每一步都先用木棍探路。
草底下的泥土不是寻常的褐黑色,而是泛着极淡的灰白,像掺了骨粉。偶尔能看见拳头大的坑洞,边缘光滑,深不见底,洞口周围寸草不生。
他绕开一个,又看见下一个。
太多了。密密麻麻,遍布台地。
“别踩到洞。”他压低声音,“不知道通到哪里。”
石头紧跟着丽媚的脚后跟,不敢往旁边看。大牛背着空了的背具,手里仍攥着那块钝石,目光不停扫视四周……昨夜那三团绿火就是从这片草丛上方飘过去的。
太阳升到三竿高,雾气散尽,台地露出一览无余的真容。
没有树。没有鸟。连虫鸣都没有。
只有草,灰白的泥土,以及那些拳头大的、光滑的、深不见底的洞。
丽媚忽然停下。
“栓柱哥,”她声音很轻,“你看这个。”
她指着身旁一丛枯草根部。那里有几根草茎被压断了,断口不是陈旧的枯黄,是新鲜的青白色,渗出极淡的汁液。
有人从这里走过。不久之前。
栓柱蹲下,拨开草丛。压痕延伸向东南方向,与望乡峰的路线稍有偏离。
“是逃难的人?”大牛压低声音。
栓柱没有回答。他顺着压痕往前走了十几步,在一丛格外茂密的枯草前停住。
草根处,有东西。
是一只鞋。
粗麻布纳的鞋底,磨损得很厉害,左前掌有个补丁……针脚细密,歪歪扭扭,像是不习惯拿针的人笨拙地缝上去的。
栓柱认出了那个针脚。
他蹲了很久,才伸手将那只鞋翻过来。
鞋窝里没有脚。
只有一团干涸的、黑褐色的痕迹,从鞋口一直蔓延到鞋底内侧,硬结如漆。痕迹边缘有几缕极细的、暗红色的丝状物,在日光下闪着结晶般的哑光。
像触须。
但又不像……触须是活的,这些丝状物是死的,从内部生长、穿透皮肉、最终破体而出,然后在某个时刻同时枯萎、僵化,留下这些细如发丝的空壳。
栓柱放下鞋。
他看见草丛前方更远处,那丛被压断的草茎延伸的方向,每隔几步,便有一两件遗落的东西:
半块啃了一半的、硬得像石头的面饼。
一只摔碎的陶碗,碎片散落,碗底刻着一个歪扭的“王”字。
一根用旧了的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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