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德二载(公元757年)的十月,睢阳城已经不再是一座城,而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城里没有树皮,没有草根,甚至连老鼠都被吃绝了。街道上静得可怕,偶尔走过几个活人,也像是游魂一样,眼窝深陷,走路飘忽。他们不再说话,因为说话会消耗力气。他们只用那双发绿的眼睛互相打量,评估着对方身上还剩几两肉。
地狱。
这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为了守住这座城,为了给大唐的江淮财赋续命,张巡把能吃的都吃了。先是战马,再是妻妾,最后是老弱病残。
三万人。
入城时有三万百姓,现在只剩下四百个还能喘气的骷髅。
陈寻坐在城楼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枚银针。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也没吃东西。那袋米早就分光了。他看着那些靠着墙根等死的士兵,心里没有恶心,只有一种沉重到让人窒息的悲悯。
“先生。”
南霁云(南八)走了过来。这位曾经能拉开三百斤强弓的猛将,现在连刀都快提不动了。他手里拿着半块发霉的皮革——那是从战鼓上割下来的。
“吃点吧。煮烂了,有点嚼劲。”
陈寻摇了摇头。
“我不饿。”
“吃吧。”南霁云惨笑一声,“这可能是……最后一顿了。”
“城墙……快塌了。”
“轰隆!!”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传来。
那是尹子奇的攻城锤撞击城门的声音。那扇早已千疮百孔的城门,在坚持了十个月后,终于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倒塌。
“城破了!!!”
叛军像是一群黑色的潮水,从缺口处涌了进来。
“杀!!!”
没有退路。
也没有投降。
那四百个骷髅一样的唐军士兵,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他们站不稳,就爬过去咬;拿不动刀,就用头去撞。
南霁云拔出佩刀,冲进了敌群。
“我是南八!!谁敢杀我!!”
他砍翻了两个人,然后被十几支长矛同时刺穿了身体。他没有倒下,而是用身体死死卡住了那些长矛,给身后的兄弟争取了最后一次挥刀的机会。
“南八……”
陈寻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出手。
因为这座城已经死了。救不活了。
府衙大堂。
尹子奇骑着马走了进来。他看着那个坐在台阶上、浑身血污、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张巡,眼神里竟然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敬畏。
“张巡。”
尹子奇下马,走到张巡面前。
“你这又是何苦?”
“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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