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秦渊一眼就认了出来。
李淼。
他穿着一件烟灰色的丝绸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只精钢表壳的百达翡丽。他靠在卡座的正中央,左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右手握着一个威士忌杯,杯中的酒液在霓虹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的坐姿很放松,但不是那种瘫软的放松——而是一种控制下的松弛,像一只半闭着眼的猎豹。
他的左边坐着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三十出头,寸头,面相凶悍,看起来像个跟班或者保镖。右边是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微胖,戴眼镜,正笑嘻嘻地跟李淼说着什么。对面还坐着一个年轻女人,长发,妆容精致,穿着一件低胸的吊带裙,时不时地朝李淼那边投去目光。
李淼对那个女人的目光视若无睹,他在听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偶尔点一下头,偶尔抿一口酒,脸上始终挂着那种不咸不淡的微笑——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教官,“段景林压低声音凑过来,“左边那个寸头是他的司机兼保镖,叫马龙,有案底——六年前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过两年。右边那个戴眼镜的我认不出来。“
“注意观察他们的互动,“秦渊说,“看谁说话多,谁听得多,谁在巴结谁,谁在指挥谁。“
三人在高脚桌旁边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在这两个小时里,李淼的卡座上陆续来了好几拨人——有穿得花花绿绿的年轻人,有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什么公司老板的大腹便便之人。他们来了又走,有的坐下喝一杯就离开,有的跟李淼窃窃私语几分钟然后告辞。
李淼始终坐在卡座正中央,没有挪过位置。他的酒杯也一直是那杯威士忌,两个小时过去了,杯子里的酒只少了三分之一——这个人在控制自己的饮酒量。
整个过程中,秦渊注意到了几个细节。
第一,李淼在和人交谈的时候,从不主动凑近对方,而是让对方凑近他。他的身体语言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像一个国王在接见臣子。
第二,那个叫马龙的保镖不只是保镖。他在李淼说话的时候会观察周围环境,但在别人跟李淼交谈的时候,他会看着李淼的脸——不是在保护他,而是在察言观色,等待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