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州城,东街。
陈安的木工房在巷子最深处,白天锯木头的地方,晚上关上门就是另一回事。
屋里没点灯,只在地上放了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墙上挂的锯子、刨子影子跟着摇,像要扑下来似的。
三十来个人挤在这二十来平的屋里。有佃农,有小贩,有码头扛活的。地上坐不下,就靠墙站着。人人手里都攥着家伙——菜刀、斧头、木棍,还有两把生了锈的镰刀。
汗味、木屑味、还有人身上那没洗澡的馊味,全闷在屋里。
"老子受够了!"
角落里,脸上有道刀疤的汉子"噌"地站起来,手里的斧头差点砸到旁边人脑袋上。
"交不起粮就充军,充军就是个死!老子不活了,拉个垫背的!"
"对!"瘦得跟麻秆似的菜贩子嗓门尖,"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刀,剁了那狗官!"
"剁了他——"
"剁了——"
喊声零零散散,但大多数人还是低着头,不吭声。手里的刀攥得紧,手心全是汗。
陈安坐在木板堆边上,一直没说话。他盯着地上那盏灯,火苗忽明忽暗。
白天跪在总督府门口,守卫那一脚,现在胸口还疼。妻子抱着孩子哭的样子,大儿子问"爹,咱们真要去充军吗"时那双眼睛,全在脑子里转。
反,是死。不反,也是死。
那就死个明白。
"……我去。"
陈安开口了,声音不大。
他抬起头,眼睛此刻布满血丝。
"李祥逼死咱们,我跟他拼了。死也要咬他一块肉下来。"
"好!"刀疤汉子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咱们明晚就动手——"
"等等。"
人群后面,有人站起来。
穿着打补丁的长衫,四十来岁,脸上风霜重。半个月前搬来东街的,自称从锦州逃难来的账房先生,姓荀。
"老荀,你有话说?"陈安问。
老荀——荀安——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油灯旁边蹲下。他捡起根木炭头,在青砖地上画了几道。
"这是总督府外墙,这是辕门,这是前院、二进、后院。"
他用木炭头点了点辕门那条线。
"你们说要冲进去。我问,怎么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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