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粮食,见过那盏从天上飞来的灯。”
他顿了顿。
“见过那盏灯的人,不会再愿意把它灭了。”
杨龙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复杂,像欣慰,又像叹息。
“关翡,”他说,“你比我当年,强多了。”
关翡摇了摇头。
“不是强。是运气好。”
杨龙愣了一下。
“运气?”
关翡点了点头。
“运气好,赶上了特区能养得起十万三千人的时候。”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镀成金色的城市。
“如果早三年,特区连自己都养不起,哪来的粮食送给别人?”
杨龙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关翡的背影,看着这个从国内来的年轻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走吧。回去了。”
关翡转过身,点了点头。
“好。”
他们一起走出办公室,走出那栋大楼,坐上车。
车驶出内比都,驶上那条通往特区的公路。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那片白色的帐篷海洋,正在等着他们。
下午五点,特区东边安置区。
昂山上将站在第十八号营地门口,看着眼前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帐篷。
十万三千顶帐篷,在夕阳下反射着温暖的金色光芒。炊烟从帐篷间升起,和着饭菜的香气,飘得很远很远。
他身后,那个最左边的士兵——就是之前把枪口对准他的那个——默默地站着,没有说话。
远处,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帐篷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婴儿正在笑,小手在空中挥舞,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昂山上将看着那个婴儿,看着那张小小的、红扑扑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明白,关翡说的“活下来的人”,是什么意思。
那些人,不是没死。
是死了之后,又活过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打了四十年仗的手。
手还在。
但打过的仗,已经不重要了。
远处,那盏灯正在亮起来。
十万三千盏灯,在夕阳中一盏一盏地点亮,像一片落在人间的星星。
昂山上将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星星,很久很久。
直到天完全黑了。